余光

　　网上有个流行词，叫“人品问题”。如果某人运气不好遇到麻烦，大家常常会开玩笑归结为他的“人品问题”──人品不好，老天爷也不照顾，遇霉运纯属正常。不过，从今往后谁在研究生复试中如果被淘汰，很可能真是因为“人品问题”。据《北京娱乐信报》透露，2007年的考研大军将在各大院校的自主复试中面临考官的“道德审判”，思想政治素质和道德品质被列在综合素质考核的第一位。

　　此言一出，天下“大乱”。时评作者曹林揶揄说，“如果高校严格按照这个考核去招生的话，那么招来的都将是‘完人’甚至‘圣人’”。的确，从这个规定出发的话，我们的研究生不仅具有高智商，还将是一个道德出众、心智健全的人，这样的人不是“圣人”是什么呢？教育部门出台这样的规定，大概是为了一劳永逸，一次考试解决国民教育存在的所有问题──小学生课业负担重？没关系；中学生早恋？没关系；大学生逃课、考试作弊？没关系！一次研究生考试，就可以保证培养出完人，从今往后，人们哪忍心再对中国教育现状“口诛笔伐”呢？

　　对于这么重大的考试，我们当然不能等闲视之。怎么考？选谁主考？都是非常关键的问题。不过，具体而微到这样的问题上，我们突然发现这个政策原来只是托马斯·莫尔笔下的空想国，动机虽好，想要落实非圣人不能办到也。中国人民大学的张鸣教授在《南方都市报》撰文指出，“事实上，只要是考试，考生无论心里实际想的是什么，甚至本身根本不信这一套，但是考试的时候，都会按照社会通行的标准答案来回答的，因为每个参加考试的人，都想要被录取”。

　　道德是怎么被量化的？即使并非标准化试题，考官又如何通过几个涉及日常生活的问题得出考生人品好不好的结论？《河南商报》说了，人品考试，到底考谁的人品？“如果大学无法制定出详尽有效的举措证实人品考试科学可靠，其合理性与公平性就摆脱不了来自民间的质疑”。这句话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考官道德如何，实际上决定了考生道德测试的结果如何；至于考生道德如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如果真实行这项政策，结果怎么样，可以参考《广州日报》的说法：“具有‘一票否决’效力的道德测试，会不会成为一个录取权力寻租、各种贿赂风生水起的环节？”

　　《时代商报》杜撰了几个“模拟测试题”，节选其中一条如下：

　　“问：你如何评价你周围的同学？

　　“答：我周围的同学都是踏实的，他们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感染着我，我和他们相处得非常完美……”

　　心理学研究早就证明，人在面对外来评价时会不自觉地拔高自己。就算这项政策的制定者不懂心理学，这个简单的逻辑推断也仅仅是个常识。一个测试考生道德品质的考试，如果变相鼓励了一部分人明目张胆地撒谎，说得严重一点，就是大规模、有组织的集体作假。

　　抽象伦理答得好，不等于“人品好”；具体道德问题，连幼儿园小孩都知道答案。何以无视常识做出如此荒唐决定？往好一点想，政策制定者并非想要为自己谋私利，只表明一种“懒政”心态──对于教育之弊，不愿直面现实，不愿深谋远虑，不愿根治顽疾，只是做出一个“俺们已经针对性地采取了一些有力的举措，比如考人品”的姿态罢了。正如张鸣教授所说：“研究生复试道德品质考试，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走过场，变成一面应付上面的彩旗，插上以后，告诉上面，我们重视了！”

　　更糟糕的是，这种治标不治本的举动，恐怕会导致“双面人”越来越多的恶果。相比起考研考“人品”，学生平日作弊真是“小巫见大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