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二年五月丁亥日,唐文宗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下诏:今年每逢召对之日,不得广插钗梳,不可穿短窄衣服。搞得公主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万岁爷突然管起女人家穿衣裳的事来。
大概这便是所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很可能是满坑满谷的胡服引发皇帝老儿的审美疲劳,所以他才下令不许盲目追星。且短窄衣服男女无别,若非挽髻插花,两兔傍地走,无法辨雄雌,这也是一个难题,逼得万乘之尊的皇帝也插手脂粉裙钗的三分自留地。
一令即出,谁敢不遵,从此以后,短窄服装列为禁忌,衣裳自然是越做越丰肥,最肥处是衣袖和裙摆。多用料,用好料,响应政府号召,晚唐女人的衣服是越穿越宽松了。“裙拖六幅湘江水”已经不够,七幅八幅也是平常。便是衣衫,虽为小袖,但与初唐、盛唐女服相比,也明显趋于宽松。若是大袖,袖宽往往达四尺以上,想想看啊,一米来宽!
她们就这么身穿锦绣长裙,宽大的下摆拖在地上,露颈、袒胸,手臂如嫩藕,露在柔滑宽大的衣袖外面,黛眉,花钿,螺髻或双鬟,人人妩媚如朵朵花开。
那个时候,除袒胸露乳的袒领装,贵族女人又开始穿起对襟衫、长裙,披帛来朝参、礼见,或者出嫁。穿着它,头上还必得簪金翠花钿,这属于配套设施。这身打扮还有个名目,叫做“钿钗礼衣”,相当于如今出席重大场合穿着的正式礼服,不过比现在的西装革履漂亮多了,柔软多了,后者像兵器,华丽的大刀,前者是花朵,花名曰牡丹。
不过女子对男装的喜好仍旧在心中燃烧。唐开元年间,回鹘和汉族两相交好,他们的衣裳一下子又在贵族和宫廷中流行开了。用厚锦做成翻领、窄袖、宽身、下长的红袍、黄袍、绿袍,总之,是暖洋洋的色调,再挽上椎形的“回鹘髻”,髻上戴缀满珠玉的桃形金冠,两鬓簪钗,耳有耳环,颈有项链,这些贵妇们就敢穿得这么喜庆热闹,像《艺文类聚》里说的:“珠华萦翡翠,宝叶间金琼,剪荷不似制,为花如自生,低枝拂绣领,微步动瑶琼。”
就这么穿来穿去、变来变去的,唐也就完了。五代算是唐的一个尾声吧,那个年代的女人穿什么,史料太少,记载不明。不过从有名的《韩熙载夜宴图》上仍旧得窥一斑。男人们除了醉眼迷离的韩熙载和一个和尚,别人都戴幞头着襕袍,襕袍的颜色一律用绿,似与当时的制度有关。韩熙载本人头戴纱帽,身穿宽衫,脚着练鞋,是一种家常打扮。他对面演奏琵琶的女人,高髻簪花,长裙彩帔;表演《六么舞》的舞伎,背对观众,从右肩上侧过半个脸来,身着天蓝色长袖舞衣,微倾头,稍低眉,双袖搅舞后,背在身后,微微抬起的右脚正要踏下去,背后的双手好像要从下向两边分开,把她的长袖飘舞起来,表情含蓄妩媚。还有吹箫的,弹筝的,伺候韩熙载盥手的,多是短襦长裙,偶有圆领袍衫。腰系长长的绦带,绦带下垂,形如飘带。披帛狭长,在三到四米之间。
在这里看不见窄袖翻领的胡服,也看不见袒胸露乳的纱衣,即便是纵情声色,衣裳也越变越中规中矩,似乎暗示着一场华丽盛宴步入尾声。
(凉月满天,女,现居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