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这几周,我都会专门调整上下班的路线,好尽可能路过那几条栽种槐树的道路,尤其是沿着护城河的环城南路,一路沿河的槐树,在最繁盛的那几天,几乎让整条路都笼罩在清香之中。在花香缭绕的这些日子,逛商场总会生起寻找槐花味道香水的冲动,然而槐花的字样只偶尔会出现在香水宣传中“前调”或“中调”的列表里,比如CK的一款香水号称———前调:竹子、芍药;中调:合欢花、洋槐花、香子兰;后调:白琥珀、香木、麝香,可是要来试着闻一闻,槐花清冽的香气淹没在芸芸众香中,几乎完全闻不出来。
许多花的味道是可以保存的,譬如玫瑰,家中常备的玫瑰精油和纯露,随时打开瓶子都可以闻到那稍嫌甜腻却无比女性化的香气,完全与季节无干。然而芳香小铺中数十种精油列表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槐花的名字,每年槐花开放的时候遂格外珍惜,贪婪地深深呼吸,等这几星期过去,就只好等明年了。
所幸还有槐花蜜,透明清甜幽香,在蜂产品专卖店中数十种蜂蜜里永远毫不犹豫地选择。肚子有点空心情不太好饥寒交迫的当儿,万试万灵的仙丹就是半杯水半杯奶两包红茶放微波炉高火一分半,放满满一大勺槐花蜜,奶香茶香加上花香,一大杯甜丝丝地灌下去,简直百病全消,眼中看出去的世界都美好了三分。
与许多地方不同的是,槐花在西安还是一种时令特色美食。本地的菜市场春天总会有卖槐花的,去年的价格是两元一斤,煎槐花饼、槐花馅饺子是小餐馆只有春天才供应的美食,家里最常吃常做的还是槐花麦饭,槐花时节买一两斤回去略拣一下洗干净,拌入面粉隔水蒸熟,不用调味已经满口清香,西安人更喜欢调入本地产的蒜蓉和油泼辣子,趁热吃固然美味,放凉了不用加热冷吃又别是一番味道,写到这里已经馋虫发作,直想立刻打电话回家向老妈点餐。
许多年来,槐花香都是一种无法留下、无法复制、无法延续的香味,也许因为如此,每年的春天槐花开放,都是年中一件大事,却也无非是多到环城公园散几次步,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和朋友多聊几次天。槐花麦饭还没吃过几次,槐花已经在菜场绝迹,枝头槐花亦渐渐零落,标志着西安的短暂春天正式结束,一个漫长炎热的夏季就此拉开帷幕。早在一千年多前,白居易就和我一样郁闷道:黄昏独立佛堂前,满地槐花满树蝉。
阿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