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分制姗姗来临
一份也许会影响到重庆高等教育史进程的变革,在2007年的这个盛夏悄然问世。
7月11日,这份名为《关于同意重庆大学等4所高校实施学分制改革试点的通知》,经过长时间地调研、论证甚至争吵后,终于定稿。在这份文件里,最终确定了重庆大学、重庆工商大学、重庆工学院、重庆邮电大学4所高校,成为完全学分制的试点高校。
由于事关重大,尽管早在7月6日,四校高层就已知悉文件的主要内容,但通知的正式下发,仍然延后到了7月29日。
“提前一年毕业,可以给家里节约近3万元钱。”即将跨入大四的刘曦,对很快要“白白”付出的一年学费耿耿于怀。但如果学分制施行后,则可以提前一年毕业。目前,他一年的学费是5500元,按每月400元生活费计算,一年下来又是3600元,而如果工作一年,至少有2万元收入。
刘曦最终得出的数字是:提前一年毕业,自己可以节约2.91万元。多支出这样一笔款子,对来自普通工薪家庭的刘曦来说,很是有些“心疼”。
刘曦关注的重点恰恰也是此次学分制改革的核心:只要修够足够的学分,每个大学生都可以提前毕业。而重庆以往实行的学年制或学年学分制,无论成绩多么优秀,都必须在学校呆够规定的年头。这让重庆高校中家境不宽裕但学习勤奋的大学生们,颇为向往国内其他已经实行学分制的高校。
“严格说起来,重庆实行学分制,已经落后了100多年。”21岁的刘曦对重庆高校目前的现状颇为不满,因而语出惊人。在他看来,始于1872年美国哈佛大学的学分制,早已是世界范围内高等教育的通用标准。重庆此时才开始着手试点,已属于典型的“迟到者”。
在国内,北京大学1918年首开先河,引进“选科制”,是为中国学分制的开端。1978年,国内一些有条件的大学开始试行学分制,到1996年底,全国已有近1/3的高校实行了学分制。学分制在中国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后,目前几乎所有的全国重点和地方重点大学均已实行学分制。
“迟到”的重庆高校,在学分制实施上,已刻不容缓。
师资成为拦路虎
“感兴趣的课程与我无缘,不感兴趣的课程内容却重复出现。”已度过3年大学光阴的刘曦,一直对本专业内很多类似课程、雷同内容的反复讲授深恶痛绝。理科出身的他一直对文学和史学颇感兴趣,经常拜访校内一些年轻的文史类教授谈经论道。但是在学年制背景下,学什么课程、上哪个老师的课,这些内容都只能是学校说了算。无论是学生还是教授,对此都无能为力。
“实施完全学分制的关键,还是在选课制度上。”重庆邮电大学教育处处长安世全认为,实施学分制后大学生可自主选择专业、课程、教师和学习进程,使学生摆脱了学年制中“规定时间内完成规定课程”的“双规学习”,使学习更加符合学生的个性、条件和发展的需要。
然而,实行充分的选课制度,对于重庆很多高校来说,仍显力不从心。这种力不从心,突出地表现在师生比例上。
“选修课的讲台上,往往站着很多白发苍苍的退休老教师。”一位大学生的抱怨,暴露出重庆高校严峻的师资问题。据不完全统计,重庆4所试点高校师生比分别为:重庆大学1∶10,重庆工学院1∶11,重庆工商大学1∶12,重庆邮电大学1∶13。1个教师需要教授10名以上的学生,这使得重庆高校的教学资源非常紧张。
师资的匮乏与学生要求的满足,构成了选课制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为此,各个高校只有在学生的选课问题上,采用种种限制手段,以抵消这种不良影响。
刚从重庆4所试点高校之一毕业的小张回忆,不到一年半的时间里,她就完成了大学四年所有的选修课。高效的背后是惊人的事实,她所就读的大学规定,4年选修课总学分只有9分,而每门选修课最低学分2分,最高3分。照此计算,该校每名大学生4年最多只能选择4门选修课。
但重庆市教委《关于高等学校实施学分制的若干意见》中,“扩大选修学分的比重,减少必修课讲授时数,增加学生自主学习时间和空间”的表述,已将4所高校逼进了改革的墙角。
师资,正在成为重庆试点完全学分制的一只拦路虎。
收费引起集体焦虑
不仅仅是师资这一个问题。对于即将到来的9月开学,4所试点大学的财务人员,同样有着莫名的焦虑。
“说实话,成为重庆学分制的试点高校后,我们几家都着实兴奋了一阵。”试点高校中的一位财务处处长,毫不掩饰争取到试点校名额后的喜悦。毕竟,这是一种实力和荣誉的象征。
然而,这样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随之而来的学费收缴问题,开始让他们感觉到难言的焦虑。按照市教委的构想,试点高校将实行“弹性毕业”。4年本科学习根据学分完成情况缩短或延长,3到8年毕业均在允许范围内。学费收取上,按照学分多少收取,原则上不高于原有学费。
“现在的问题是,一旦学生延长修业年限,财政不拨款,学费是否该涨?”这位处长忧虑的是,公办高校培养经费除一部分来自于学费外,财政拨款是一个重要方面。学生延长修业,占用学校的教学资源和基本生活设施相对增加,而修业延长期内财政部门不再对学生拨款,一个经费空洞就此形成。
“其实,在学分制学费问题上,无论从宏观层面,还是微观层面,都面临太多的困扰。”这位处长曾经仔细研究国内已经实行学分制高校的收费办法,结果发现,这些学校很多依旧在沿用以往学年制的的收费办法。
操作层面上,实施学分制的各高校,尽管都明确规定了学费按“学年初预交,学年末结算,毕业时清算”的原则,但由于现行的财政、价格管理体制,还有各校选课系统和收费管理系统难以配套,真正按学分收费困难重重。为避免敏感的学生收费出现问题,无奈之下,不少高校沿袭了原来学年制收费的管理办法。
宏观层面上,他表示,目前高校收费标准,主要根据各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确定,并非完全按各学科、各专业的实际教学成本来测算。这样一来,根据价格管理部门核定的统一收费标准,推算出来的单位学分收费标准,实际上无法真实地反映实际教学成本支出。
延长修业的学生,在4年的标准学制收费后,是否增加收费额度,已经成为了4所试点高校的集体焦虑。
高校后勤面临挑战
当4所试点高校的教务、财务人员,都在为9月即将实施的学分制而苦思对策之时,各高校的后勤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我们学校的食堂晚上7点之后就没饭可吃了。”大三学生周盟的苦恼并非个例。重庆4所试点高校的食堂开饭时间大致相当,一般为早6∶30、午11∶30、晚5∶00。最多两个小时后,所有食堂将“打烊谢客”,在此期间,一律不会供应适合学生消费的套餐。令周盟苦恼的远不只于此,澡堂、开水房、教室、实验室、图书馆等所有校内设施,门口都会挂一张“开放时间表”,明确告诉他“要来得趁早”。
为争得一个自习的座位,周盟曾有跑遍4栋教学楼的“马拉松经历”。“占位子”成为了大学里一道独特的风景,每到夜幕降临,大学教室的课桌上都会出现各种“标志物”,提醒“此桌已占”。
“实行完全学分制后,这种情况会进一步加剧。”面对后勤制肘,四校教务部门深感棘手。他们认为,自1998年扩招以来,各高校后勤保障就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中,以至于扩招初期需要租用民房供学生住宿。目前局面虽有一定缓解,但后勤保障也处在满负荷甚至超负荷运转之中。
重庆工商大学教务处处长曾庆均认为,现有教学资源条件下实行完全学分制,各高校只能进行高密度排课。各个教室、实验室、图书馆等场地将被统统征用。中午、晚上、星期天甚至假期,都可能成为上课时间,这意味着高校后勤服务,从此几乎要全天候开放,这对业已饱和的高校后勤供应,无疑是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
听说实行完全学分制后可延长毕业时间,大一学生张毅异常兴奋。他现就读重庆大学机械自动化专业,非常想选修一个经济学学位。但4年同修两门专业,他担心两门专业都学不精。完全学分制可延长毕业时间的规定,让他如吃一颗定心丸。
张毅的定心丸,却让高校后勤部门如鲠在喉。学分制实施后,延迟毕业的学生在延长期内,仍需使用宿舍等校内资源,而教育部新出台的规定,又禁止大学生校外租房。据了解,目前重庆高校中学生寝室紧张已经成为了通病,重庆某大学因无法安排所有学生住进条件较好的新宿舍楼,需要靠抽签决定谁住条件艰苦的老宿舍楼,此举一度引发学生的不满。因连年扩招而不堪重负的学生宿舍,将会因延迟毕业的学生逐渐增多,承受更大的压力。
9月,重庆4所试点高校后勤系统,即将迎来一个充满挑战和压力的新学期。